第八章

第八章
　　曹常杰算着准备新的行动时，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总统也没闲着，多年以后一份绝密资料显示，杜鲁门总统当时曾经考虑过使用原子弹对付志愿军。
　　与中朝军队军事作战总结时多报喜相比，美国军队报上去的材料更喜欢多报忧！在他们终于意识到中国是真的出了兵以后，马上就对朝鲜战争前景做了新的评估，鉴于前两次中国军队的战场表现，美国高层甚至做了最悲观的估计——在中国军队攻击下实在不行就最终撤出朝鲜半岛。
　　1951年元旦来临前的半个月里，美军士气低落，原本可以结束战争回家过圣诞的许诺被扔进了太平洋，遥遥无期的战争和惨淡的前景让每一个人都无心过节。
　　害怕中国军队不按常规出牌——发动圣诞攻势，同时美方认真吸取了被志愿军迂回穿插的教训，美军火速在三八线以南纵深地区建立了五道防线，并依次命名为A、B、C、D、E线。
　　经过侦查得知，韩国军队8个师被摆在第一线，也就是A与B线；美军放在二线——明显就是一副可战可撤的姿态。
　　曹常杰在军事地图前琢磨了整整一天，玉英也整整陪了他一天，她实在弄不懂，既然美军随时想溜，中朝联军直接打过去就行了，还犹豫什么呢？
　　曹常杰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后，眼光又移到地图上。他比划着说，往南就是三八线，即将展开的军事较量必然是围绕着这条线展开，我们分析一下，看看有哪几种可能。
　　他专注的神情感染了玉英，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在那一刻，仿佛就是在中朝联合指挥部里，曹常杰代表中方，玉英代表朝方，两方的高级指挥员正在做战斗部署。
　　“目前的形势是，经过一个多月的较量，美国在军事上和政治上都处于不利的地位。其为缓和国内外的矛盾，在世界面前维护其脸面，一方面操纵联合国建议朝鲜停战，一方面利用三八线既设阵地进行防御，阻止志愿军和人民军继续南进，企图争取时间，之后，退可守，进可攻，未来重整旗鼓，发动新的进攻也未可知！”曹长杰分析得头头是道。
　　“指挥部”的决心是：出动当时中朝方面所有的9个军主力，其中包含有朝鲜人民军3个军团，在东西走向的千里战线上一字排开，对美军进行分割包围，争取在三八线附近歼灭美军主力。“如此”，曹常杰模仿志愿军总司令的语气，“我们就能一劳永逸地结束战争。”
　　在玉英的眼里，果真看到了一位“横刀立马”的将军风采。
　　玉英心中一动，要是时光能够永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曹常杰不懂女儿心，现在他的思维完全在纯粹的军事领域里，他慷慨激昂地继续着演讲：“战役最好的发动时间，应该是西方的圣诞节、平安夜，当然，这受制于战前的准备与动员情况；战役最好的结果，应该是重创美军主力，毕竟上两次战役只是逼退美军，并没有达到大规模消灭美军主力的目的，美军主力不被打掉，战争就不会结束，就会无限期地延续下去。”
　　“战争真的会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吗？太过于理想化了吧！”玉英忍不住提醒他。
　　“政委提的对，战者，国之大事，多算胜，少算不胜！我们有些同志只看到了有利的一面，忽视了或者不愿意提及不利的一面，这是军事冒险主义，是要批判的！”曹常杰说的一本正经，玉英忍不住又想笑。
　　“困难有很多，主要在这以下方面，我先说，我说的不足就请政委补充！其一，越往南打，我们的后勤补给越困难，在国内，每次打大仗前，我们要动员无数的民工，动员大娘大妈大姐们赶做干粮，现在这里条件有限，我们做不到这一点，只能因陋就简，所有指战员要带足一周左右的干粮、给养，先打起来再说，毕竟这场暴风雪对我们是更有利一些的。”
　　“其二，我们要看到，上一次朝鲜同志吃了亏，就在这——仁川，美国那个高傲的将军搞了个两栖登陆！现在我们往南打，嘿嘿，美军又不傻，他们这么一缩，你还是吃不掉他们，反过来，他们再演一次类似于仁川登陆那样的两栖登陆，兵不厌诈嘛！到那时候，我们可又要吃大亏喽！”
　　“那怎么办呢？”玉英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办？按照我们的一贯做法，充分发动人民群众，尽可能解决军粮问题，大打人民战争嘛！同时，审时度势，密切关注战场动态，一旦出现战场异动，我们再采取灵活的应变！”
　　“下面的同志有没有要补充的了，政委不说两句吗？好，既然没有什么要说的了，那么我就分派任务了。全体都有，在主力部队进攻之前，尽力配合大部队筹措军粮；在主力进攻之后，密切注意仁川方向动向，比如有无韩国间谍，有无西方特务，防患未然！”
　　“是，司令！”玉英起身，郑重领命，并立正敬礼！
　　曹常杰连忙还礼，手忙脚乱间，玉英已经出门布置去了。
　　圣诞节之后，27日之前，志愿军第38、第39、第40、第42、第50、第66军共23万人，和朝鲜人民军第1、第2、第5军团7万余人陆续隐蔽进入三八线以北的预定地域。此时因距国内的运输线由100余公里突然拉长至500公里，志愿军后勤供应极其困难。部队仅勉强补充了弹药，国内运来的粮食也只能满足最低需求的四分之一，最终靠朝鲜政府发动北朝鲜群众给志愿军借粮，才筹到3万吨粮食，解了一时燃眉之需。
　　战役发起的最初阶段，朝鲜人民军第2、第5军团在东线越过三八线，向美侧后渗透。12月31日晚17时，志愿军在西线向美三八线防线发起全线进攻。攻击开始前，各部队发挥了出色的伪装技能。各部采取拂晓进入出发地，然后以树枝、白雪严密伪装，在白天终于瞒过美飞机和前沿哨兵的侦察，入夜突然发起攻击。这样做的妙处在于，观察了一天的敌军以为这一天也会太平无事，连续多日的防范都安然过来了，这一天前线也没有任何动静，明天就是新年元旦，可以放松庆贺一下了。
　　志愿军打的就是出其不意，就是选择在你最料想不到的时候发起攻击！
　　攻击开始时，志愿军集中了100余门火炮，在主要方向进行了短促的火力准备。这是抗美援朝战争中第一次大规模使用炮兵，为打开突破口起到了至为重要的作用。
　　1951年元旦到来的时候，全世界在欢度新年的时候，志愿军各部队又在火线上进一步作了战斗动员——祖国人民等着大家胜利的好消息！战士们以雪水代酒，为胜利干杯，为祖国干杯！一时间，军心振奋，各部队加快了行动。
　　经志愿军的正面打击和人民军两天一夜的穿插包抄，1月2日，汉城以东的南朝鲜军首先溃逃，他们的阵地一失守，汉城地区的10余万“联合国军”就处于被中朝部队从左右两翼实施夹击包围，从而在汉江以北背水作战的危险境地，美第8集团军司令李奇微被迫下令放弃汉城。
　　战局的发展朝着战前预料的有利于中朝一方发展。
　　发现美军全线撤退后，志愿军立即开始全线追击。
　　由于美军全系摩托化部队，徒步无法追上，此次战役还是只消灭了美军的少数掩护部队。4日夜，志愿军第50军和第39军的1个师连同朝鲜人民军第1军团进占汉城。8日，人民军第一军团占领了曾让他们感到羞耻、几乎陷入绝望的仁川。同日，中朝部队全线进抵三七线。
　　受胜利形势鼓舞，人民军将士希望一鼓作气，火速南下追击。而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毅然下令停止追击，至此，抗美援朝第三次战役历时八天结束。战役中共歼敌19000余人，其中绝大部分是韩国军队。中朝军队伤亡8500多人。
　　此战，志愿军是放弃了过冬休整的计划，下决心打的一仗；也是克服了很多困难打的一仗，事实证明，选择时机之巧，战役效果之好，判断战局之准，都是堪称经典的。
　　事后查明，战斗至1月2日，志愿军已突入美防御纵深十五至二十公里，将美原定部署完全打乱，如果战役再推迟进行，美军很有可能从容完成部署，想来就不会那么快取得迫使得美军全线撤退的战果。
　　战至1月7日，联合国军已退至三七线一线。战斗进展虽然顺利，但在作战过程中中朝军队并未歼灭美军的重兵集团，指挥部分析，这种情况表明美军是在有计划地南撤，同时，志愿军司令部也收到一份游击队转来的秘密调查报告，将领们据此更坚信了美军企图搞诱志愿军深入、重演仁川登陆故伎的阴谋。加之志愿军连续作战，部队极度疲劳，减员也大，亟待休整补充；加之部队南进，使运输线又进一步延长，供应变得更加困难。在这些情况下，志愿军已不宜继续追击，战役遂于1月8日结束。
　　正如那位真正横刀立马过的共和国元帅所总结的，在志愿军上了朝鲜战场之后，经过一个多月的较量，又是在数十年不遇的酷寒天气状况下，我疲劳，需要休整，敌人则更疲劳，更需要休整，此时两支军队比拼的就是意志和毅力，抢在新年前发动进攻，可以起到出其不意、加重美军惊惶不安的效果，即使消灭不了美军主力，也可以达到逼退其目的，迫其大踏步地后退，从而大大拓展我方战略生存之空间。
　　始终关注战役进展的曹常杰从玉英那里了解到这些信息后，赞叹不已。
　　“伟哉，彭大将军！”曹常杰情不自禁。
　　“智哉，曹大车长！”玉英对着曹常杰深鞠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