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敌人的阵地呈弧形，如一弯残月，卡在志愿军南来的必经之路上，看样子敌人想得挺美，你的部队长途杀奔过来，到了这里，人困马乏不说，还会遭到三面火力的夹击，到时候，即使没有空中援助，光靠步兵的火力也能让志愿军有来无回。
　　曹常杰在隐蔽地顺着太阳光照来的光线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并把看得见的地面目标一一标注下来，在一般人眼中，对方的武器都很先进，火力配置让人羡慕。而在坦克兵眼里，敌步兵的武器再先进，用于防御的火力配置也是杯水车薪，永远都会有漏洞和不足，甚至可以说是捉襟见肘，坦克兵最喜欢的就是在战斗一开始就打掉敌人的火力支撑点，所谓打蛇要打七寸，敌方的火力犹如一字长蛇阵，那就给它来个斩头、去尾，再把它身子剁成几截，看它还能猖狂到几时？
　　看着犹如盘中小菜的敌人明火力点，几个炮长丝毫不以为意，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进行分工，曹常杰将敌战线划分成三份，三个炮长各领一份。
　　接下来的战斗中，炮长就成了总指挥，他们需要坦克车开到什么位置车长必须无条件服从，毕竟，说一千道一万，这些如此方式辛苦投送过来的“大炮”只有充分发挥威力，才能毕其功于一役，一战而胜！
　　靠步兵冲锋取胜固然可行，但是那样的伤亡实在太大了，何况在谈判的关键时刻，志愿军把平时舍不得多用的坦克尽数拉出来，就是想显示一下实力，有意秀秀“肌肉”，让敌人彻底打消犹豫，再乖乖坐回到谈判桌上来。
　　任务分配完毕后，曹常杰依次拍拍三辆坦克，喃喃自语，敏玉她们几个女兵感到好奇，赵大勇哼了一下，却并没有满足女兵们的好奇。丁立新悄悄告诉敏玉徒弟，这是出征前的仪式，就如同大船出海前祭祀海神妈祖一样，志愿军不讲迷信，但是必要的仪式还是需要的，敏玉好奇曹大哥会说些什么，立新犹豫了片刻，在敏玉哀求一样的眼神里，他忍不住告诉徒弟：“也就是告诉这些钢铁猛兽，主人会和它们一起同生共死。”
　　敏玉睁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一样，而后又有些夸张地张大了嘴巴，露出了一口瓷白细密的牙齿。
　　接下来的战斗将是持续的，上次遭遇敌人的炮兵阵地是个意外，从这里到最终的目标阵地才是战役的核心，三辆坦克，13位指战员，连续数天不间断的战斗，也许会有伤亡，也许全部牺牲，但是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从志愿军上下对此次战役的重视程度来看，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战！
　　三辆坦克，就如同三位最忠实的伙伴，三匹性烈的战马，此刻敛声静气，丝毫不见锋芒，但是一旦冲锋，那将是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T-34中型坦克是世界上第一款斜装甲坦克，它的前脸呈梯形国字状，写满了威严，敌人的炮弹怎会轻易飞来？即使受到敌方攻击时斜装甲也容易使炮弹和反坦克弹弹飞，上次玉英的坦克幸免于难就是如此。曹常杰笑着摸摸一辆辆坦克的前脸，仿佛在给战友整理装束一样，虽然都是苏式坦克，都只是一种成本低廉、工艺简单但是操作十分方便、维修也很便捷的主战坦克，但是现在咱们可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坦克独立团指挥部直辖的游击支队的主力队员呀，几年下来，南征北战，都可谓忠心耿耿，战功卓着啊！
　　困难有没有？作为指挥员，曹常杰也深知这三个老伙计的脾气，T-34的缺点是火力不足，毕竟是中型坦克嘛！加之它出生在二战中苏德战场最关键最危急的时刻，战争早期苏联损失了大量的装甲车辆，几乎一夜之间就冒出了大量的T-34，怎么可能来得及精雕细琢，还不是后勤修理、加工改制而成的，不少T-34甚至从装配线上下来，配上弹药，直接就由工人预备队员开上前线了——老伙计，这无论如何都不能怪你们呀！
　　加上和敌人炮兵部队不期而遇的遭遇战，弹药消耗了一些，现在最大的困难还是火力问题，好在张肇安驾驶的IS-2重型坦克火力猛，一炮下去一个火力点周围数十米内非死即伤，到时候可以充分其火力猛的优势，加上T-34的高机动性和速度，完全可以优势互补，上演一场深入敌后坦克打步兵的精彩好戏。
　　战车上原来的机电员张肇安去开重型坦克了，曹常杰就兼起了机电员的工作，在他看来，这玩意也就那么回事，鼓捣个三五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张肇安就让他鼓捣给自己看，曹常杰有模有样地试着忙了一会，还真的和团指挥部联系上了，那边的江学礼团长一听是曹常杰的声音，问清楚缘由后，还把他好一通夸，说一辆坦克省下一个乘员的地方，就可以多带些弹药，大家还可以坐得宽松一些，可谓一举两得。
　　曹常杰没有想到，就这么个兼职，多年以后还真派上了用场，在原子弹爆炸成功的那一年，他被省一家科学研究所调去当机电组组长，一干就是25年，直到最后离休为止。
　　半路“出家”的曹常杰在那些个日子里，甚至在最困难、最混乱的10年岁月里，他都把今天临时充当机电员的一幕，把他和张肇安的对话，把玉英看着他露出钦佩的眼神的一幕反复咀嚼和回味，那一刻，就像版画一样，永远镌刻在记忆的深处。
　　那时的曹常杰根本就没有感觉到这一幕有多珍贵，如同当年抗战时每一次规模根本就不能算大的战斗，过去了就过去了，每天都要面临新的战斗，任谁都没有理由和必要停下来细细想想，更谈不上能够总结经验和教训，牺牲的同志被草草掩埋，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战斗，在后者的心里，真的没有必要哀痛，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能活到何时，先走的人只不过早点完成使命而已，他们还可以在九泉下替自己多占一个好位置。
　　带着这样的心理打仗，还在乎生死吗？还计较谁先谁后吗？可以说，从抗战那会，曹常杰他们就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战友，也把自己的身体用来随时护卫、遮挡敌人射向战友的子弹，一群人，就这么舍生忘死，就这么肝胆相照，直到来到朝鲜战场！
　　这样的部队，这样的军人，试问天下又有哪一个国家能够做到，能够十数年如一日，就这么一路前赴后继杀将而来，即使武器不如敌人，即使人数不如敌人，即使文化程度也不如敌人，但是就能一次次击败敌人，就能让侵略者百思不解，就能让他们兴冲冲而来，灰溜溜而去！
　　何况现在还有朝鲜同志和人民的支持，还有苏联的援助，更还有祖国全体人民的击鼓助威和齐声呐喊，这样的部队肩负着保家卫国的神圣使命，肩负着数亿中国人民的重托，军民团结如一人，试问天下谁能敌？
　　前方不远处敌人的明火力点已经全部被标识出来，也已经全部被炮长牢牢锁定，即将开始的战斗中，炮长将像历次演练的一样，在敌人后方一炮接着一炮逐个敲掉这些火力点，把敌人连武器带人埋葬掉，既然战争只能是一方以武力消灭另一方，那么时刻做好最坏打算的志愿军战士又有何惧，只要发挥出平时训练的水平即可，而世人都知道，往往这样拥有轻松心态的部队才是最有战斗力的部队！
　　总攻的时间定在早间八时，按照部署，曹常杰他们到位的时候，敌人阵地前沿已经有志愿军部队秘密潜伏下来，当敌人做着美梦准备三面火力夹击前来进攻的志愿军部队的时候，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志愿军已经先敌一步，完成了对敌人的两面包夹，即将开始的战斗，敌人还有多少打赢的胜算呢？
　　7时55分，喀秋莎火箭炮开始发挥威力，排山倒海般的炮弹覆盖了前线所有敌人的阵地，在敌人惊慌失措的混乱中，志愿军步兵开始冲锋，他们迅速接敌，此时，火炮部队覆盖目标前移，稳步将战火延引到敌人纵深。
　　抓住机会，敌人组织了反击，前沿剩余的火力点陆续开火了。
　　同样抓住机会，曹常杰果断下令坦克开始炮击，在眼见着喀秋莎火箭炮一路轰炸向敌人纵深的时候，从侧翼三辆坦克开火了。
　　每发射一发炮弹，坦克塔身都被浓烟包裹，连续的射击之后，每辆坦克上方都升腾起一团烟雾，如龙腾虎跃，煞是壮观。
　　五六十发近距离的炮击过后，敌人阵地的重火力几乎全部报销，仅仅剩下一些轻型武器还在射击，曹常杰下令，无需再耗费炮弹，就用车载机枪点名，同时三辆坦克一字排开，就这么杀过去。
　　此时，喀秋莎火箭炮的轰炸早已离开这片战场，陆续飞到远方敌人的二线工事里炸响。
　　三辆坦克出现在敌人后方，扬起的烟尘和着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滚滚升腾起来，敌人两面受敌，出现了一阵混乱，但是，从望远镜里可以发现，很快敌人就做出了选择，竟然分兵顽抗，看架势，似乎有所希冀，难道是希望他们的飞机前来助战？
　　果然，远处的天空中很快就出现了十数架美式战机的黑点，战斗即将演变成一场空地立体战。对此，志愿军指挥部早有安排，待命的志愿军空军大队三十来架飞机紧急升空，双方就要在这里展开一场前所未有的陆空全面较量。
　　要的就是彻底把敌人的嚣张气焰和最后残存的侥幸打掉，让他们老老实实、诚心诚意最后一次坐在谈判桌上，在那页他们极不情愿签字的和平协定上签字，哪怕只是个停战协定也行呀，如此，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新中国需要和平，人民需要安居乐业过日子，谁有闲心陪着你们这些吃饱饭没事做的美国佬在这里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消耗下去呢？
　　在文明进步的路上，你美国只有两百多年的建国史；而在工业化的道路上，中国还没有真正起步，我们承认我们在工业上的落后，我们打这一仗也就是为了接下来我们有一个可以发展我们工业化的和平环境，如今，你偏偏不给我们这个和平环境，就像一个居心不良的坏孩子，非要拉着勤奋学习的乖孩子走入歧途，这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更是一种和真正的工业文明背道而驰的强盗行径！对此，多说无益，我们只有选择奉陪到底一条路，在这个蓝色的星球上被迫打这场本不该发生的战争！
　　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就让历史来做出公正的裁决吧！